回忆资料
在信阳学习和工作期间的回忆
添加时间:2012年09月26日 浏览量: 【字体:

 

我原名叫张克选,一九三○年唐河暴动时被通缉,改名张耀华。

早在一九二五年秋,我在信阳豫南中学上学时,参加了共青团。豫鄂战争时与信阳党组织一道撤到当谷山。一九二六年春,党组织派我去广州农讲所学习,同年十月回信阳,在当谷山搞农运。一九二七年四月下旬,调到国民革命军卅六军政治部,参加二次北伐。柳林事变时,随师部从驻马店返回信阳,平定叛乱。现将我这一段亲身经历记述于后。

    (一)在“五卅”运动推动下成立豫南中学

一九二五“五卅”惨案的发生,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掀起了反帝高潮。

信阳地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迅速发动和组织了全市工人、学生、商人及爱国人士罢工、罢课、罢市,举行游行示威,宣讲惨案事实,查封洋货,打击奸商,号召募捐,成立救国会等声势浩大的爱国运动。同时,更以救国会的名义,派人分赴信阳境内的各县,普遍发动开展爱国运动。信师学生陈子文(唐河人)于六月中中旬回到唐河,以唐师为主组织学生、工人一千多人的游行队伍,开创了唐河学生的爱国运动。在豫南各县,到处都燃起了爱国的火焰,到处都响起了革命和反帝的声势。

信阳革命和反帝空气更浓,行动也较迅速猛烈。运动中没收了大批的英日货(煤油、洋蜡及布匹等物资),封存在信师西边商会里,打击了依靠外国发财的奸商。在农村各区学校,也都燃起了革命烈火,出现反帝反封建高潮,从而发生了尖锐的斗争。信阳的最高学府省立三师校长何谓涵是封建反动阶级的代表人物,他深怕共产党在学校蔓延开来,于他不利,妄想以严厉的手段消除共产党对他的危害,一次就开除进步学生彤德忱、王全善、蔡训明、李志生等达二十三人之多,其中唐河籍占八名,即王全善、蔡训明、刘伯宣、冯玉喜、李耕耘(党团员)、张临洲(非党),还有一人忘了名字。信师教师秦君侠(安庆人、党员)亦被解了聘。信师校长的高压手段,并未挫伤共产党的力量,相反,更增强了共产党的活力,加强了组织工作,扩大了工作范围。就在三师内部也没有消除共产党的活动。

“五卅”运动中,城乡涌现出大批爱国先进分子,加入了党团组织,扩大了无产阶级革命队伍。突出的是创办了马列主义的豫南中学。这是信阳党组织的创举,是河南省第一个传播马列主义的学校。

豫南中学是信阳党委在“五卅”运动中指派秦君侠同志以救国会的名义创办的学校。同时招收一、两个年级,共九十人。我和曹家政都考上了这个学校,我上二年级,曹家政是一年级。校址在三里店南门外西边的大王庙(十五间房作教室和教师住室)和东边的十王殿(十八间房作学生宿舍和厨房),两庙不足四十间房。就在这狭小简陋的庙宇里,办起了学校。

学校的整个领导完全是共产党人。全校七个教职员工,有五人是共产党员。名义校长是道伊刘莪青(唐河人,国民党左派),教务主任秦君侠是学校实际负责人。英文教员祖山竹(湖南人)、体育教员仝子春(偃师人,黄埔军校一期学员)、数学教员王××(湖北人),都是共产党员。十月份,张景增(保定人,外号和尚)也来到了学校,担任了公民课。另外,党组织还派了郭胡子长期住校协助党团工作。学校党的负责人是秦君侠、仝子春、祖山竹。

学校是以马列主义教育学生的,从理论上启发思想觉悟,引导学生走上革命道路。在课程安排上,和一般学校没有多大区别,但在教材内容上,都是按照培育革命青年所需的东西选择的。国文都是选择鲁迅、李大钊、陈独秀、瞿秋白等有革命意义的作品。其他学科也都在参考资料上,选择了马列主义的有关内容,象资本论、唯物史观、帝国主义及俄国十月革命等等。教师们在课堂上,公开向学生讲述马列主义,尤其是秦君侠、张景增,每节课总要讲马列主义理论。学校还订有大量的书报,如《响导》、《中国青年》供学生课外阅读。此外,学校还邀请老革命家,道尹刘莪青、工会胡主席(胡纪元的哥)、秘书刘少猷等,不断到校作报告或训话。突出的是四川老革命家唐绍义路过信阳时,也邀请到校作了革命形势的报告。同时,农村学校的党员也经常来校联系工作。周叙伦、彭少五和扶轮学校王校长(即王克新)等都多次来过学校,彭少五(系黄埔学员)还帮助仝子春对学生进行军事训练。因此,学校一直充满着革命的生气。我们不少同学

经过一段学习之后,思想有了进步,就加入了党团组织。我就是在这里,受到马列主义教育,对革命有了认识,十月间被吸收加入共青团的。

一九二五年十月中旬的一个星期日,曹家政(曹是一九二五年初在唐河县立二小上学时由蔡训明介绍入团的,同时入团的还有李正中、顾式荣)通知我在贤山脚下一个竹林里开会。我到竹园里,郭胡子、秦君侠、仝子春、曹家政都先到了。在竹园里开会时,秦君侠说,你今天就是共青团员了。就着他讲了三个问题:铁的纪律、铁的组织、严守秘密。郭胡子说,不守秘密要吃亏的。保定有个教员是党员,回家后对他女人说我参加了共产党。他女人不知道共产党是啥,对别人说她丈夫加入了共产党。结果传出去了,这个教员被抓着杀了。郭胡子,这是血的教训,可不能马虎。别的人都没说什么。我入团后与曹家政一个组(组长是李正中,团员有顾式荣),一块过组长生活。

当时学校有党团两个组长,共产党叫C·P, 共产主义青年团叫C·Y,成年人入党,青年人入团。党团组织在工作上是统一的,党员做团的工作,团员有时也做党的工作。

豫南中学开学后还选举产生了学生会,成员有:张克选、曹家政、李正中、肖本莪、郭绍义、李鼎生、王书风,共十人,主席可能是肖本莪。

学校党团组织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在实际斗争中锻炼成长。这一时期,学校领导学生参加多次社会活动,进行反帝、反封建、反军阀的斗争。

(1)一九二五年九月间,英舰炮轰万县,信阳再一次爆发了反帝高潮,开大会、游行示威、焚烧敌货、打击奸商。会后,两次在洋山烧毁英货洋蜡一千六百箱。在这些活动中,豫南中学的学生站在了最前列,革命热情很高。

(2)召开“促开国民会议”运动大会。市委(应是地委——整理者注)根据上级指示,在国庆节后不久,召开了这个大会。为此,引起了一场反封建势力的斗争。这次大会二女师没有参加。当游行队伍走到二女师门前时,学生会的同学提出质问校长为啥不参加大会,豫中有十来个学生到大门内教务处,当面质问校长不参加大会的原因。女师校长认为这是办他的难堪,损伤了他的尊严。当晚他就率领教师和学生代表到驻军旅部控告说豫南中学学生打了女师校长、闹了学校。旅长蒋示杰听信一面之词,当即把工会秘书刘少猷(大会游行总指挥)抓了去,扬言还要抓豫南中学的学生。

我们在市委(地委)领导下,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豫南中学成了指挥战斗的中心堡垒,配合工会向封建反动势力展开看尖锐的斗争,我们印制了大量关于质问女师校长事实真相的传单和快邮代电,寄发全国各地工会、学校,并由豫中学生在信阳市内散发各机关和张贴全市。我们学生不怕抓,还理直气壮地把传单直送旅部和女师。

事态发展很快,不多天,全国各地纷纷来电支援,驻军推开不管了。女师校长看势头不妙,低了头,不敢再说什么。新任道尹出面和解,把刘少猷送回工会。至此,斗争胜利结束了。

(3)寒假中的反吴宣传

豫南中学顺利完成了一学期的马列主义教育课程和其他课程的学习,和其他学校一样,按期放了寒假。这一期学生经过教育提高,加入党团的计有三十人,占学生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多。未参加组织的,也都有很大进步,在大革命中,不少同学起到了骨干作用。

寒假里留校的有教务主任秦君侠、体育教员仝子春,同学中有我和曹家政、李正中、郭绍义、顾式荣、李怀玉、刘瑜、王春莪、李鼎生等九人。在校一面学习,一面办了个平民补习班,秦君侠指派我为主给学生讲课。

在平静的暑假生活中,忽有消息说:这里要打仗啦,说是吴佩孚得到湖北肖耀南的支持,要向河南国民军进攻,在武汉勒索了大批军饷,湖北管钱局出了二百万串,一下子把管钱局弄垮了。

我们的党支持国民军,反对吴佩孚,叫做反吴战争。我们留校学生分作两个宣传小队,我带一个小队,天天到信阳市内宣传,直到战事打响的那天上午,炮弹从我们顶头上空飞啸而过时,才返回学校。这时离学校三里许的马鞍山已被吴军占领,学校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以内,而我们却若无其事地在院内打球,或舞者宣传小旗玩。当子弹纷纷落到操场上时,我们才跑到屋里去。接着就听到一阵冲锋号,杀声震天地冲了过来。吴军冲过了浉河直迫城下,国民军出城迎敌,在沙滩上一阵激烈的白刃战之后,吴军被击退到浉河南岸,对峙起来。我们的学校陷入了敌方,且处于火线前沿,十分危险,留校师生只得离开学校,到柳林去。这个马列主义的学校,至此宣告结束了。

(二)信阳党组织转移当谷山

柳林一带在“五卅”运动中,学校教师和铁路工人中,有不少先进分子加入党团组织。一九二五年十二月十三日(农历)我们离开处于战火中的豫南中学来到柳林,受到同志们的热情接待。在这里很快认识了周叙伦、周性初、黄训谟、朱业炳和铁路工人同志(忘了名字),有同学周其刚、王国凤、甘其泽等,他们听说我们到了柳林,争相邀请到家去。

我们到柳林后,郭绍义(邓县人)、刘瑜(唐河祁宜人)、王春莪(游河人)、李怀玉(桐柏人)等都转回家了。因柳林有驻军,我们转到当谷山。那时当谷山有四个同志,即吴汉英、吴理生、吴氏祠小学教师陈明轩(明港人)和吴氏祠佃户周先生(即周新育,这是柳林任教),同学有蔡焕猷和姓朱的两人。秦君侠老师到当谷山没多停,便和他的女儿小菊去了汉口了。这里只剩下教师仝子春、我和李鼎生、曹家政、李正中、顾式荣等六个人。

我们在柳林、当谷山两地同志家和同学家漂流生活约二十天,信阳党的负责人张景增、郭胡子从信阳逃出,也来到当谷山。

经与当地同志研究,为便于工作、学习和不影响群众过年习俗,决定暂住吴氏祠小学,实际上也就是信阳党的机关暂设在这里了。张景增、郭胡子、仝子春和我们五个学生也都住在这里,并生活在一起。

党组织对我们的教育时刻都在进行着,除马列在数以理论书本外,还以言传身教来提高我们。一场大雪之后,天气骤冷,我们几个学生都是学生服内套一件棉袄,没穿棉裤,围住火堆还嫌冷。张景增看到这种情形时说:“你越怕冷,就越冷,干革命的,不但学习好,思想好,还要锻炼身体好,养成一个坚强有毅力的人才行。”他说:莫斯科是很冷的地方,早上总有些人抱着婴儿到街上跑一圈,把婴儿冷个乌嘴头才回家去。这就是一种锻炼“。这一席话提起了我们锻炼的兴趣,仝子春提出上山打雪仗去。大家一听高兴了,一齐跑到山坡上,分作两队(包括张景增、郭胡子在内),动手揽雪球打起来。互相追逐着,不一会,大家身上冒出汉,说不冷了才回去。

郭胡子终日和我们在一起,给我们的印象很深,受他的影响也大。我们称他郭先生,他要我叫他胡子哥。问他为什么留胡子?他说是迷惑敌人用的。他解释说:”万一遇到敌人要抓我时,把胡子立刻刮掉,敌人就找不到了。“他还告诉我们,他会气功,运上气,打也不觉得痛。他说,前年(一九二三年)在保定,把最后一张传单直接送到警察手里,被抓到公安局,打我时,我运上气,任他们打,可是气运不到手指上,第二指被打断了一节,他伸手叫我们看看。他还怕我们不信,立时运上气,叫曹家政拿劈柴棒子打他的肚子,曹家政不好意思重打,他自已拿劈柴棒子把肚子打得咚咚响。还有一次,外边下雪,在屋里他搞冷水浴,他脱了上身棉衣,用稻草沾冷水起来。他的身子真结实。

过了春节不久,郭胡子到别处去了。曹家政、李正中、顾式荣等回家去了,我和李鼎生仍在这里,领导决定我两个去广州农讲所学习。仝子春同志是黄埔学校一期毕业,他把广东的气候、风雨阴晴、地方习俗以及生活常识等,一一作了详细地介绍,使我们到那里心里有底。一个刚从广州五期农讲所学习回来的学员(不记得名字)也给作了学习情况的介绍,给我们以很大帮助。

信阳党组织在当谷山的工作,是继续进行反吴战争。这时战局发展对国民军不利,信阳只蒋士杰一个旅的兵力固守县城,北关车站已被敌人占领,并越过信阳向北推进。我们的同志都处于敌人势力范围内,反吴战的工作方式方法,就采取了对准敌军运输线进行破坏活动。

根据各区镇的李志生、蔡训明、周叙伦、谢树芳等同志的汇报,张景增等作过多次研究,对工人同志计划造木轨破坏军车的问题,都认为这样做对工人不利。有的主张扭松道钉螺丝,也有的主张用药水破坏道轨,使敌人认为是敌对军事行动,比较合适。党组织决定采取了这一办法。同志们弄来的“王水”(化学药水)就在我的床下放着。同志们不断地来汇报或指示,这时吴氏祠小学就成为反吴战争的指挥中心。

在反吴的斗争中,我们的同志和工人积极工作,不怕牺牲,出现了不少可歌可泣的事迹,突出的是:

谢树芳同志从信阳逃出,他背着敌军在所到村庄作了不少宣传。走到铁路漫弯处,想扭松道轨螺丝,因用手扭不动,想到村庄上找把钳子,来回走动两趟,被敌军看见疑为探子。被抓 去严刑拷打,并用香火烧,始终不屈,只说是信师学生,别的什么也没有承认。敌人无奈,把他放了。当他解开衣襟露出胸部时,只见他胸部两侧伤疤累累,同志对他坚贞不屈的革命精神无不投以敬佩的眼光。

农历腊月的一天,一个姓刘的司机运用巧妙的方法,在武胜关以北摔坏十二节军车、砸死四百多敌军,自己还脱了险。原来这是从武汉发出的军车,满载军火和士兵。车到广水后,向北是上坡路,必须两个车头,前拉后推。车行至武胜关山洞时,不知是谁,把前边的火车挂钩扭开了,车头和后边列出脱钩了。押车的吴军营长发现后,命令司机停车挂上。司机再三解释:火车正走着不能停,停了会出事的,到站再挂。营长不听,以为司机和他吊蛋,不听他的命令,就拔出手枪对着司机的头,命令道:“再不停,就打死你!”司机看营长不懂,想着停与不停都是死,就来个急刹车和倒车,这样一来,前后两个车头相向用力,忽地把中间列车举起,有十二节车摔到数丈深的山下,其余的歪倒在道旁。营长看出了大祸,把司机工人五花大绑送柳林师部。师长听说军车出事,大为震惊。师长问司机时,司机说:“请营长先说。”营长如实地说明了事故的始末情况。又问司机士兵等人,证实军车系营长一人造成,当即把营长拉出去枪毙了,说工人无罪,回去继续开车。

春节过后到二月初,敌军已北进很远,信阳只是国民军固守的一个孤城,且双方正在谈判和平解决。反吴战争已无现实意义,党的领导机关转入了正常工作。

启程到广州农讲所学习去。豫鄂战争期间,信阳党组织受受湖北领导,到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就是湖北省委通知的。农历二月初的一天,我和李鼎生告别书记张景增和仝子春老师,离开了当谷山到柳林车站北边工房里聚齐。我们到了那里,周叙伦领着周性初、周其刚、黄训谟、朱业炳,还有李廷金、汪涤源(当时不认识),周叙伦说:介绍信由汪涤源拿着。并交待那工人同志把我们送上火车。说罢他就走了。

到汉口,我们八个人都住在楚光日报社里。四天后,才坐船到上海。从开封去的同志同时到达,他们是:彤德岑(新野人)、郭绍义(邓县人)、曹家政、李正中、褚有恒(唐河人)、吴天祥(杞县人)、熊章春、李春泉(开封人)、杨笠僧(潢川人)、苏乐涛(汤阴人)等共十人。我们十八个人同住在法租界一个小旅社里(中央派人办的)。在上海住一个星期,才又坐海轮去广州。 

 

张耀华

 

注: 此文是根据张克选同志的回忆录和19864月的座谈会记录整理的,共分三部分。第三部分省略。